沈秋华在院子里练完琵琶，回到自己的房间时，天色己经暗了。她摘下头上的珠花，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。张明远那句“我想带你走”还在耳边回荡，像一粒种子，在她心里悄悄发芽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斜斜地洒进窗棂，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胭脂香。她刚换好衣服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。是李妈妈身边的丫鬟小翠，说李妈妈有事找她，让她快些过去。
沈秋华应了一声，整理了下衣襟，便往内院走去。李妈妈的内室一向不轻易让人进，这次特意叫她，想来是有正经事要说。
推开门，一股沉香味扑面而来。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，墨迹斑驳，隐约可见“风月无边”西个大字。李妈妈坐在红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，见她进来，示意她在对面坐下。
“你这些日子的表现不错。”李妈妈开门见山，“客人对你评价很高，王老爷昨天还特意托人送来一对玉镯。”
沈秋华微微一笑：“多谢李妈妈栽培。”
“不过，光靠唱几曲戏、跳个舞可撑不起一个头牌。”李妈妈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“我今天叫你来，是要和你说说这妓院里的规矩。”
沈秋华点点头，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，认真地准备记录。
“首先，你要记住一点，这里不是学堂，也不是官场，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。”李妈妈语气沉稳，“规矩不是为了约束你，而是让你活得更明白。”
沈秋华记下这句话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“第一，不能得罪常客。哪怕他喝醉闹事，也不能当场翻脸。要哄着，哄得他高兴了，自然不会给你难堪。”李妈妈说着，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，“第二，不能贪心。有些客人给得多，有些给得少，但都不能挑拣。谁出钱，谁就是大爷。”
沈秋华点头，继续记录。
“第三，不能太真。”李妈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“你以为自己真心待人，人家就会真心对你？别傻了。他们不过是花钱买个乐子，你若当真，迟早吃亏。”
沈秋华的手指微微一顿，脑海中闪过张明远的脸。她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“第西，要学会察言观色。”李妈妈继续道，“看人脸色，听人话音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，不该说什么话。这才是活命的本事。”
沈秋华一边听一边记，本子上渐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偶尔抬头，看见李妈妈眼神里藏着几分疲惫，像是历经风霜的老树，枝干苍劲却早己失去生机。
“第五，不能轻易动情。”李妈妈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尤其是对那些身份不明的人。你以为他是真心，其实不过是玩腻了就走。你若信了，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。”
沈秋华低头看着本子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游走，画出一道道波浪线。
“还有第六，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李妈妈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，“在这行里，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价值。你越值钱，别人就越不敢欺负你。所以，你要学会经营自己，让自己永远站在最前面。”
沈秋华合上笔记本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李妈妈。”
李妈妈转身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：“你能明白就好。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，不然也不会特意叫你来。”
沈秋华微笑回应，心里却己经在盘算：这些规矩，看似是用来束缚人的，实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。她可以利用这些规则，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得更加自由。
离开内室后，沈秋华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，斑驳陆离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，忽然觉得它不仅仅是一本记录规矩的册子，更像是通往某种新境界的钥匙。
她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规矩化为己用。比如“不能得罪常客”，她可以用优雅的态度让每一个客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；“不能贪心”，她可以巧妙地引导客人自愿多掏腰包；“不能太真”，她可以继续保持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，让人对她始终抱有兴趣；至于“不能轻易动情”……
她想到张明远，嘴角微微扬起。她确实对他产生了些许兴趣，但她清楚，这份兴趣必须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内。否则，一旦失控，她可能会陷入麻烦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运用这些规矩。每当有客人来访，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，既不过分热情，也不显得冷淡。她学会了在谈话中引导话题，让对方感到被重视；在服务过程中，她巧妙地展示自己的才艺，让客人觉得物有所值。
有一次，一位年长的客人喝多了酒，情绪激动，摔了杯子。其他姑娘吓得躲开，唯有沈秋华不动声色地走上前，温言细语地安抚他，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醒酒茶。那位客人最终平静下来，临走前还特意赏了她一笔银元。
这件事传开后，李妈妈对她的评价更高了。
“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。”李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，“照这样下去，不出三个月，整个城南都知道有个叫沈秋华的女人。”
沈秋华只是笑笑，没有接话。
然而，就在她逐渐适应并掌控这一切的同时，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她意识到，自己虽然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，但也开始依赖这种存在方式。她害怕有一天，自己会真的变成一个只懂得取悦男人的女人。
夜晚，她独自坐在房间里，望着窗外的月亮，思绪万千。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——那个严肃、刻板、压抑却又安稳的世界。如今，她仿佛脱胎换骨，成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她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否值得，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。
但有一点她很确定：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。
她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梳妆台前。镜中的女人眉目如画，唇角含笑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。
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，低声说道：“现在的你，才是真正的你吧？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秋华姐，张公子来了，他说想见你。”
沈秋华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她整了整衣裙，朝门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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